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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文字作坊【3】——名医之死(短小说)
作者: 任新安 | 来源: | 日期:2015年7月29日

任新安

萧瑟的秋风吹动着小镇大街上的落叶四处乱跑,黄昏时的天空阴云笼罩,一只乌鸦在一棵枯树上鸣叫着,在寻找自己的家巢。

但黄先生的小院里依然十分热闹,远处近处慕名而来的骨伤患者都坐在院中的长凳上,忍着痛苦耐心地等待着。黄先生和他的独生女儿秋菊正忙得不可开交。黄先生推拿整捏,秋菊则开方抓药,有时也帮父亲为患者抻胳膊拽腿。黄先生对这个老来才添的闺女倍加痛爱,尤其是秋菊母亲前年去世后,黄先生真把聪颖秀丽的秋菊视为掌上明珠了。

黄先生是个有个性的人,光溜溜的下巴上挑着几根倔强的胡须。他对待病人,不分老幼贵贱,一视同仁。不问职业,不问身份。黄先生说他看的是病,他所面对的只是扭伤的腰脱臼的骨。

黄先生看病也有他的独特之处,比如有人弯腰而至,说腰抻了。黄先生用手摸了摸,又询问几句,然后指着后院那块几十斤重的青石说:你去把那块石头搬进来。那人为难道:老先生,我站都站不直,怎能搬动那玩意儿?黄先生说:让你搬你就搬,闲话少说!那男人只得依了黄先生,果真呲牙咧嘴从院中搬了石头进来,放在屋中地上,此时这人脑门上已沁满了汗珠儿。黄先生说:劳你驾再搬回去。男人只得又搬了回去,然后竟直着腰进来,喜形于色,欲付钱与先生。黄先生摆一摆手说,你不过搬了两趟石头而已,提不上钱。众人皆惊叹不已。又有一患者脚崴了,黄先生端了脚摸几下,便让其去后院使劲踹那根半截木桩,最少十下,当那人踹了八下之后,竟好端端小跑着出去了。

时至民国一十八年。

话说这日黄先生门前停了一辆军用敞篷车,从上面下来一个军官,由两个马弁搀着,后面还有四个佩枪的马弁。一伙人进了屋,其中一个马弁道:你是黄先生吗?这是我们张旅长,昨天骑马不小心摔了下来,把腰扭了,今天特慕名来找你。黄先生说:请后面排队。

马弁欲发作,那军官制止了他,便排在了一讨饭老妪的后面。

这老妪是一孤苦女人,早上饿急了去一富户乞讨,一恶狗追出,载倒在地,把手指戳了。黄先生拿了老妪的手抻几下,只听得啪啪作响,然后先生说: 你去吧,以后可要小心点儿,富人家的狗凶着呢!

老妪深谢而去,便轮到了张旅长。黄先生让其躺倒在床上,旅长说不能,疼;黄先生便让其爬着,旅长仍说不能,疼;黄先生就用手摸了摸旅长的腰,旅长便大叫不止。最后黄先生说:长官,你这腰我看不了。张旅长听了,便打了个手势,一马弁提了个红包袱,哗啦一下放到桌子上,打开,是白花花的一堆银圆。黄先生走过去用手把包袱提起来,递给旅长,平静地说:真看不了,您还是另找高人吧。这时后面一马弁竟掏出枪来,指着黄先生的脑袋。秋菊已吓得要哭,屋里其他人也惊呆了,而黄先生却依然如故。

旅长回头训斥那马弁,而后又对黄先生说:既然先生不能诊治,那我只好告辞了。说完一伙人便往外走,黄先生就随着送了出去。

只见旅长被两马弁搀着,很费力的要猫腰上车,也正是在此时,黄先生飞起一脚,猛地踹向旅长的腰部,然后便是一阵枪响。

张旅长被黄先生踹得趴在了车门边,站起来时,腰竟挺起来了,也不酸也不疼了。当他回转身时,见黄先生已倒在血泊里。秋菊飞跑出屋,爬在父亲身上声嘶力竭地痛哭。

张旅长痛斥马弁:为何开枪?马弁说:我们以为他要害你的。旅长慨叹几声,摇一摇头上了车,一行人扬长 而去。

黄先生的几根倔强的胡须上沾满了鲜血,旁边是那一包袱银圆。秋菊姑娘哭得死去活来,旁观的人无不动容,一个个都擦起了眼睛……


编辑:刘宏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