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  首页 >> 任新安文字作坊 >> >> 正文
新安文字作坊【5】——爷爷的抗战(散文)
作者: 任新安 | 来源: | 日期:2015年8月3日

1937 77日,惊世骇俗的卢沟桥事变在激烈的枪炮声中爆发,强横野蛮的日本军队大举侵略中国,这标志着日本军国主义惨绝人寰的侵华战争全面展开,而中华民族保家卫国的抗日战争也同样全面开始。同年924日,具有北京南大门之称的古城保定在敌机的轰炸和地面部队的进攻下彻底沦陷,冀中平原在禽兽般日本鬼子的魔爪下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曾经美好的家园被毁于一旦,生灵涂炭,满目疮痍,放眼望去,真成了“抬头见岗楼,迈步登公路,无村不戴孝,到处是狠烟”的恐怖世界。

面对强盗般的日本鬼子.,勤劳、善良、勇敢的中国人民是吓不倒打不垮的,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和组织下,曾经美丽富饶的冀中大地上,到处都处于抗日民主的热潮之中,就像当时人们经常挂在嘴边的歌曲《我们在太行山上》唱的一样,在华北农村,“母亲叫儿打东洋, 妻子送郎上战场”的场面比比皆是。而在敌人的白色统治区,一大批地下党员利用各种身份作掩护,勇敢机智地与各种敌对势力周旋、较量与战斗,用生命和大无畏的革命精神和敌人做着坚强不屈的英勇斗争。

我的爷爷任洛国,就是那些可歌可泣的革命者中的一员。

爷爷任洛国19136月出生于河北保定满城县(今保定市满城区,下同)的东辛章村,他1941年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1943年农历二月十四在满城县于家庄火车站被日本鬼子残忍地杀害。爷爷牺牲40年后的1983年,经过民政部门向很多身处各地幸存的老干部和老党员多方调查取证,在证据确凿事件真实的情况下,爷爷被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追认为革命烈士。

关于爷爷的一些事情,我有一部分是听奶奶讲的,有一部分是听大姑讲的,有一部分是听二姑、大伯、父亲以及一些爷爷奶奶辈的乡亲们讲的,还有一些是我亲自听奶奶讲的,但当时我处于年幼,只是模模糊糊记起一些。由于早年的生活压力和沉重的精神打击,奶奶身心受到极大伤害,平日身体孱弱,病魔缠身,所以,1974年农历八月十六年去世时,奶奶才63岁,我69年生人,当时也就5岁左右,可以说,我自小是在奶奶怀抱里长大的,幼时懵懵懂懂听到过一些奶奶对于爷爷的叙说,奶奶说爷爷高小毕业,能写毛笔字,平时喜欢剃光头,下巴平日也刮得光光的。爷爷个子不高,穿一身长布衫,奶奶就说爷爷穿长衫是冒充文化人儿。虽然爷爷平时有些神出鬼没,但奶奶自始至终不知道爷爷是共产党员,更不知道爷爷何时加入的中国共产党,只知道爷爷有几个文化人朋友经常来往,还知道爷爷是个热心肠,平时喜欢帮助别人,还有就是晚上和一些人出去,天蒙蒙亮才回来,奶奶知道爷爷他们是破坏鬼子的铁路和电话线了,其实奶奶也是很恨日本鬼子的,所以对于爷爷的一些行为已然默许了。

爷爷当时的身份是我们东辛章村的村长,想在想来,这个村长可不好当,要应付敌我双方筹粮派款征夫一应事情,应付了这边应付那边,尤其是鬼子那边,稍有差池就会掉脑袋的,有时还可能遭到乡亲们的误解。奶奶曾经劝过爷爷好多次别干这个不讨好的差事了,好好的在家种地,过安生日子。爷爷说日本鬼子在中国呆一天,咱就过不好安生日子。奶奶无言,当时奶奶怎么也不会知道,爷爷表面身份是村长,实际是只和上面单线联系的共产党员。

曾经听大姑说,当年爷爷总是半夜里出去,隐隐听到外面有嘁嘁喳喳的小声说话声,当时十来岁的大姑不知道父亲去干啥,后来才知道,他们是去我们村南三里外的京广线扒铁轨了,还有就是绞断鬼子的电话线。每当听着大姑讲到这些,我的脑海里总是浮出传奇般的情景:风息了,头顶的月亮很亮,像一个大玉盘,夜幕覆盖着沉寂的冀中大平原,此时大地显得分外宁静,爷爷和他的战友们神速而小心谨慎地在一望无际的青纱帐里穿越敌占区,巧妙地绕过敌人炮楼上的探照灯,齐心合力扒铁轨,敏捷地爬上铁道边的木头电线杆,“咔嚓咔嚓”绞断敌人的电话线,然后面带喜悦的表情在夜色中悄默声的回到家里,上炕睡觉,睡梦中的嘴角还挂着满足的微笑……

西辛章炮楼里的郭班长来村里找过爷爷几次,说于庄据点太君那边让查破铁路和绞电线的嫌犯,找到一个赏十块大洋(银元),找不到就死啦死啦地。当时爷爷连连点头满口答应,嘴上连说马上配合调查,可心里一定是在说破坏的好,看你们这些野狗家狗们还能在中国的土地上张狂几天。

说到这个伪军郭班长,就与爷爷的牺牲有关了。当时,于家庄火车站是保定西南片儿的战略要地,所以也是鬼子在保定周围的重要据点之一,然后下面有很多辖属炮楼,一个一个像望乡台似的在广袤的大平原上戳立着,比如南原村、郭村、东堤北村、西辛章村……这些炮楼各自驻扎着伪军的一个排或者一个班,炮楼里的伪军汉奸们依仗着日本鬼子的邪恶势力,在四乡八邻为非作歹,任意妄为,祸害百姓,老百姓见了都躲之不及。西辛章炮楼这个郭班长就是其中一个(西辛章炮楼在村西北角,至今,乡亲们去炮楼附近的田地里干农活,还习惯称“去炮楼那块地”),据那些健在的老人说,这个郭班长特别不是东西,可以说是坏得头上长疮脚下流脓,就像作家冯志写的长篇小说《敌后武工队》里的“哈巴狗”一个样,这小子仗着日本主子的淫威,在东辛章、西辛章、辛章屯附近几个村欺男霸女,横抢豪夺,无恶不作,已经是恶贯满盈了,平日恨的乡亲们看到他眼睛都冒火,都恨不得这个狗仗人势为虎作伥的东西早日见西天。为了顺应民意,扬善除恶,灭一灭附近其他日伪军的嚣张气焰,起到杀一儆百的震慑作用,上级决定,一定要尽快除掉郭班长这个害群之马,经过多日考察部署,这项任务就落在了我爷爷身上。

这个郭班长,除了在附近横行霸道,任意胡为,每隔十天半月都要带几个兵去保定南城根喝酒嫖妓,有时醉醺醺踏着月光回来,嘴里还会哼唧着淫调野曲。爷爷他们事先琢磨清了郭班长回来的时间和路径,经过充分准备和酝酿,在1943年农历二月十三晚上,当时天气寒冷,星星和月亮都在天的一角打寒噤,在东辛章村南河沟的土道上,这也是去保定的必经之路,爷爷和他的几个战友潜伏在两边果园树丛中,待郭班长和几个肩背三八大杆的兵晃晃悠悠走过来,爷爷他们果断地窜出树丛,在星光下,麻利地用匕首和火枪对敌人下了手。遗憾的是,跟随郭班长的一个伪军受伤没死,傍明天缓醒过来,他连夜去于家庄据点给鬼子报了信儿。

第二天,天气阴沉,下着小雪,冷风刮得院里的枣树叶子“簌簌”作响,爷爷刚起来,正在扫院子,一队日本鬼子就冲进家门,二话不说把爷爷五花大绑捆起来,并在家中搜出了一把驳壳手枪,几个土地雷,还有撬杠和金属剪刀,恼羞成怒的鬼子把爷爷押到了于家庄据点。大姑记得她当时哭得很厉害,伸手拽住爷爷的衣服,被一个鬼子用刺刀吓唬着松了手,在大姑响亮而悲恸的哭声中,爷爷回头平静地对她微笑着,眼睛异常明亮,嘴角动了动,但什么话也没说。爷爷留给大姑的最后印象就是大义凛然、坚强不屈,镇定自若。半个多世纪过去了,爷爷坚定的笑容仍深深地镌刻在大姑的脑海中,大姑每每提起来,眼中都噙满泪花,她说爷爷那天连饭都没来得及吃一口啊。

 爷爷的尸体弄回来后,也没让大姑近前看,大姑唯一记忆很深的就是爷爷青布棉袄浸透了鲜血,成了黑紫色,而且还有血滴滴答答往下淌。后来,大姑听奶奶说才知道,当时爷爷的内脏被鬼子掏空了,里面塞满了破被套。怪不得奶奶当时哭得昏过去好几次,那些日本鬼子真的太残忍了,比豺狼还胜一筹。大姑说,当时,爷爷一定是经过了凶神恶煞般鬼子们严刑拷打,询讯逼供,但爷爷肯定没有出卖别的战友,因为在爷爷牺牲后很久,于庄的日本鬼子并没有对几个村潜伏的那些党员采取丝毫行动,后来那些幸存的老党员都说,你的爷爷是真正的共产党员,宁死也不出卖战友,好样的!

 大姑就记的奶奶当时哭的昏天黑地,死去活来,是啊,爷爷一走,丢下小脚的奶奶和四个梯子凳一般的小孩子,日子怎么过啊?爷爷任洛国当年牺牲时年仅30岁,奶奶宋春兰34岁,而大姑任春玲12岁,二姑任春焕10岁,大伯任德之8岁,父亲任春长仅仅3岁。爷爷是英雄,奶奶也不是孬种,在爷爷牺牲后那极其艰苦的岁月里,奶奶用尽各种办法把四个孩子养大成人,几十年里,她老人家要过饭,给别人打过短工,卖过烧饼……

现如今,奶奶和大伯、二姑都已先后去世了,大姑和父亲每月都有280元的烈士子女补助金。每每父亲领到这笔钱,都会拿在手里感慨地对我们说:“孩子,这是你们爷爷和无数先烈用生命挣下的,你们身上血管里有英雄的血液,在这和平的日子里,一定要铭记惨痛的历史,倍加珍惜现在和平的日子,好好做人,好好做事,好好过日子,不要给你们的英雄爷爷丢脸!”

这些年来,我去过很多地方,但不管到哪里,我先去的就是革命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在人民英雄纪念碑的浮雕前,在西柏坡的陈列展馆里,在华北烈士陵园的墓碑间,在白洋淀的芦荡中,在狼牙山顶的塔亭上……在我去过的所有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我会站在那里触目凝视,思绪万千。每每看着那些相片和雕像,我仿佛都看到了爷爷的身影,好像看到爷爷站在东方徐徐红日下冲我微笑,向我招手……爷爷,英雄的爷爷,您是千千万万英烈中的一员,您更是我永远的人生导航标,将鼓励我鞭策我战胜生活中的一切挫折和困难,勇敢地向前走出每一步,让我的人生观价值观更加积极向上,让我平凡的一生过得得更加多彩更加有价值更加有意义。

 

 

   


编辑:刘宏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