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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芬芳 根深苗壮——任新安早期小说作品综述
作者: 王儒宗 | 来源: | 日期:2016年12月21日

泥土芬芳   根深苗壮

 

—— 任新安早期小说作品综述

 

王儒宗

 

 

任新安的小说很有味道,很有特色。这特色就是浓郁的乡土气息。任新安写作的时间虽然并不长,但读了他的作品后,细细地品味,使人体味出华北平原那广阔大地的泥土芬芳。任新安的作品所以充满浓郁的乡土气息,大概不只是因为他扎根在沃土,而且是辛勤地耕耘,在刻苦的劳作中品位出生活的甘苦。他对生活品味,体验的越深,写出的作品才越带乡土的色彩。

这里只就他发表在《小说创作》的一些作品,作一些粗浅的分析。

 

  泥土芬芳

 

对于作家来说,生活是第一性的,生活底子越厚实,写出的作品越有根底。艺术和生活的关系问题是个常识问题,但并非所有的艺术家都能很好的把握这个问题。毛泽东曾说过,生活是创作的源泉;列宁说过,意识只是外部世界的反映。斯卡捷尔希科夫说过:“艺术作品的思想不能离开它所由广生并借以体现出来的生活材料的存在,正是因为这样,不懂生活的人也就不能创造出艺术作品。”沙俄时期有人提出让冈察洛夫写这写那。冈察洛夫说:“我不能,我不会,那些在我心中没有成长和成熟的,没有亲见和观察过的,没有亲自体验过的东西,我便不能动笔去写。”

古人刘勰在他的《文心雕龙》《物色》篇中说过:“岁有其物,物有起容,情以物迁,辞以情发。”所有这些都说明了一个道理,作品是作者对客观生活的反映,这对于作家来说是一条已经被实践证实了的真理。

任新安的小说所以令人能读出味道,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他看重生活对作品的作用。他笔下的人物、人性、处理问题的方法,或者说是人生观、价值观、思维定势,音容笑貌、举止言谈,无一不是来自现实生活中,当然,文艺作品,并不是音像记录。《明天我结婚》中的老旦、耀明、拐立、以及“我”,每个人都经历了“爱情”的波折,都在寻找对象中碰过钉子,因而又各想个的办法,解决了自己的婚姻大事。这样的寻找对象的办法,在农村里是极为司空见惯的,但作者却把这几个人物写活了。“活”就“活”在这几个人物,是生活中的“活”人。在无论哪个村中都能“抓”出一批这样的人物,老旦、耀明、拐立和“我”就成了人物的典型。老旦的憨直、粗笨、诚恳、热情、纯朴,是农村中若干个“老旦”的代表。因此老旦一出场就是一个活老旦:老旦一屁股坐在木凳子上,那可怜的木凳子被人高马大的老旦压得吱吱叫……我从屋旮旯的厨子里抱出有大摞报纸。老旦一头爬在桌子上,专心致致地一张张找那张登有美容广告的报纸,晶莹的汗水从他那紫红的满是小疙瘩的脸上淌下来。在翻过一百多张报纸后,老旦终于找出了那张报纸。他象完成了一件重大任务般惊喜地舒了口气,汗粒儿在他的长睫毛上挂着,闪着滑稽的冷亮。老旦说:秋后去保定美容。我说:你说什么?美容?“美容就是美容。美了容找个漂亮的大丫头,气死他们!”这就是老旦。这样的人物,如果作者不是生活在他们之中,长期与他们厮磨,熟悉他们,了解他们,光凭作者想象,是决生不出来的。即使“生”出来,也是死的、也“活”不起来。老旦是这样,耀明拐立也是这样。耀明诡诈的小聪明,拐立沉稳中的老练,不是作者脑子中有这样的人物形象,靠“编”是编不出血肉来的。

任新安生活底子很厚实,还反映在他接触社会的面广,了解事物的丰富和接触并洞悉人物的众多。他笔下反映出来的不仅是同龄人的际遇和性格,而是一个立体的生活整体。辽阔大地,沃野千里,既有丰实又有败絮,他的笔下展示出来的是一个当代农村的大千世界。从《洞》《故人》《初为人夫》《不哭不笑》以及《明天我结婚》,这些小说中的人物千人千面,但都是现代时空中有血有肉的一群。这些小说中所展示的故事情节不同,发生的场地不同,但都在他生活的范围之内,又都是他熟知,了解的人和事。因而这些故事读起来平平常常,既不荒诞,又不离奇,更不是胡编乱造,而是在农村随时随地都回发生的事件,读来朴素自然,亲切可信,给人身临其境的感觉。读了《洞》,就好象见过那样的农村厕所;读了《不哭不笑》,就好象很理解青年农民找对象难和同情他们运用各种手段找对象的做法因为这是农村的现实。作者就生活在这个现实之中,因而他反映出来的这个社会层面是活的丰富多采的,而且是真实可信的。

能够以生活为源泉反映生活,这是作家的基本功。这个基本功并不是为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我不知道任新安的创作体会如何。最近一个时期,文学界出现了“玩”文学和“侃“文学。似乎搞文学作品不是凭生活功底,而是凭“玩”或“侃”。“玩”能“玩”出花样,“侃”能“侃”出“油水”。我们既没有“玩”过,也没“侃”过,当然也没有体会。我依然固执的相信,有根底,有影响的作品还要靠扎实的生活这个“苯”功夫。任新安还年轻,他生活的道路还长,他这个根子扎得会更深,作的作品会越来越有底气。

 

二、泥土升华 

 

作家置根生活,这是基本功。但这还不够。更重要的是提炼生活,即从生活中提炼出有价值的东西来。毛泽东说过,这叫来一番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由表及里的精加工。这才称之为创作,不然只是生活的实录,那只是素材,不是艺术产品。提炼生活,对于作家来说,这是更重要的功夫。

任新安的作品,既带浓郁的乡土气息,有泥土的芬芳,又有较强的思想性。作者褒什么,贬什么,赞扬什么,反对什么,鞭挞什么,讽刺什么,从谋篇立意中说的清清楚楚。这可以说芬芳泥土的升华。《洞》,写的是一个墙洞,实际上是一个农村社会道德的漏洞,说的更深刻一些,是社会干部体制容忍腐败的漏洞。《故人》通过写人际关系,鞭挞了脱离群众脱离人民的干部作风,更鞭挞了那种虚浮浅薄的小市民风气。《不哭不笑》真实地刻画了中国农村那些逃避计划生育政策的不觉悟的农民的穷苦、愚昧的形象,对于这些人,的确是哭他不得,笑他不得,恨他不得又怜他不得。我相信,类似这样的不觉悟的农民,给他读一篇这样的小说,比空泛地上半天计划生育政策的课要实际得多。

正因为这些作品是生活的提炼,那么它所反映的生活才更深刻。《初为人夫》中的“妻”和“我”,两个人物形象成鲜明的对比,“妻”是那样深谋远虑,“我”又是这样浮浪不沾。像“妻”和“我”这样的农村青年,并不少见,这对于“我”这样的农村青年,提出了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当人生走向独立,建立家庭以后,如何对家庭负责,如何对妻子负责,如何自立于社会。小说中的“妻”对“我”是一个巨大的教育,“我”对社会青年是一个巨大的教育。《故人》中的吴克明和二锅又是一对鲜明对比的人物,一个主管全区教育的教育局长并且是《紧急呼吁修建乡村危陋校舍》论文获奖的作者,却不了解家乡人民集资30万元盖教学楼的事情,更为深刻的是,就是坐在他面前的这位不懂“礼数”大大咧咧的不速之客,也是他儿时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同乡,还捐了5000块钱!对此二锅自豪地说:“光荣,你说是呗?”相比之下,教育局长为一篇论文获奖,把奖杯摆在室内鲜显眼的地方,也是一种“光荣”,而在这个“光荣”的背后。掩盖的却是官僚主义,形式主义的作风,这宗“光荣”是上级颁发的,而二锅捐了5000块钱是自愿的,“光荣”是自我内心的感觉。更带讽刺意味的是,一个普通农民自愿掏5000快线支持教育事业,而教育局长家却对这样一位同乡冷淡的连顿饭都不愿管。多么鲜明的对比!虚与实,光荣与虚荣,客气与客套,官大与伟大都比较淋漓尽致了。小说有一个非常好的结尾,更使人有一个深刻的回味:

赵二锅不见了。

吴克明跑出屋子,跑到门外,他看到了赵二锅那敦实的身影。他想喊,可他张不开嘴;他想追,可他迈不开腿,他木木地走回客厅。

坐在沙发上,此刻,他有了一种吸烟的欲望,他挟起那支喇叭筒烟,叼在嘴上,他划火柴,手在抖,一根,两根,三根,终于点燃了,他贪婪地猛吸一口。

这时,女儿终于把酒买回来了。

这是小说,还是时代的呐喊?

作者从生活中挖掘这些全社会都关注的大事,写得那么平淡,又写得那么深刻,这就是生活的升华,芬芳泥土的升华。

生活是具有时代性的,文艺作品是生活的提炼和升华,因而越是主题深刻的作品,越有较强的时代性。任新安的小说,几乎篇篇都带有时代的节律。

如果单独抽出他一篇小说,还不一定有多么强烈的时代感,如果把他的小说汇集起来看,可说是一个时代的农村生活的立体剖割。有婚姻的,有教育的,有计划生育的,有家庭的,有工作的等等。所有这些方面的反映,又都抓住了当今时代在这些问题上的热点问题,而这些热点问题,也正是这个时代需要很好解决的问题,尽管这些问题,在农村还作为老大难的社会问题,没有充分得到解决,但改革的大潮毕竟已经波及到了这些问题,人们在这些问题上的旧传统,旧观念,旧的价值观,旧的婚姻观,旧的教育观,旧的生育观,都面临新的挑战。在这些问题的是与非,清楚于朦胧,道德与不道德,明白与糊涂,都在人们思想上进行积累复杂的较量,这正是改革时代大潮所冲击下的必然,这就是时代特色。改革就是一场革命,经过革命的阵痛之后,那些新的,正确的,美的。文明的,高尚的,道德的,理智的事物和思想才能在农村生长起来。儿作者,正是用他敏锐的洞察力,用他手中的笔,反映了这个艰苦复杂,曲折混乱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他严厉地鞭挞了那些不道德行为,辛辣地讽刺了一些不良现象,深刻地揭露了一些丑恶面目,大胆地把这些社会问题铺陈纸上,给自己,给领导者,给改革者,给社会,给每一个人划出一个大大的问好:怎么办?何去何从?供人们在这个时代的大潮中选择,正因为这些问题提得尖锐深刻,他的作品才是有强烈的时代性。

 

 

三、  泥土的犁迹

 

    任新安驾驭自己的笔在芬芳的泥土上耕耘,一篇作品就好像耕下一犁,篇篇作品,把大地耕出犁犁花纹,花纹连花纹,就像广阔的水面上涌起一波一波的涟漪,透出一种自然的美,这就是艺术,艺术是作者辛勤耕耘的犁迹。

    任新安的小说语言很质朴,就像他写的那些事一样,实实在在的,近乎白描,好像他的小说不是小说,是农村真实的事件和故事,故事写完了小说就结尾了。或者像叙家常,侃那些农村的见闻,看完了就完了,完全没有渲染的意思。比如《明天我结婚》,穿插着侃老旦,耀明,拐立和“我”的婚事,就好像过日子说家常,今天碰到老旦了说起老旦,明天碰到拐立了说拐立,说得非常自然,读者就像跟他一起生活,接触这些人物一样,每个人物都不是描写出来的,而是从生活中走出来的,他这个“白描”,“描”得很有功夫,看起来平平淡淡,但实际上却蕴藏着匠心和艺术的功力。

    任新安的小说,再结构上有些像散文,看起来不经意,一会写东,一会写西,好像整个拾不起个来,其实不然,实则形散意不散。比如《明天我结婚》写这个,写那个,写来写去,写出了农村男青年找对象难的一个大问题,而结尾又用散文的形式收笔:几个男青年不是同时又恰是同时宣布:明天我结婚!这就给人留下了一个大大的深思。

    任新安的小说,有的很像杂文,通过一番叙述,讲明一个事理、故事,阐明一个很深刻的哲理。比如《洞》就是如此,请看结尾的一段描写:

 

     ……

    事态仍向纵深发展。

    刘团长坐上了金馆长的位子。

    王自如的妻终于下了最后通牒——离婚。

    王君没有勉强。

    ……

    人们发现,厕所墙上那个洞被堵死了,并用洋灰抹了个硬实。

    现在兴学雷锋,上面下了文件,评选活雷锋,还要发奖。

    于是有人说,自己亲眼看见,是王副馆长把那个洞堵上的。

    于是刘馆长便定了王副馆长是活雷锋,并通知他明天去市里开学雷锋典型表彰大会。

 

     类似这样的作品还有几篇这种写法很有特色。

  当然,任新安的作品也有不足之处,需要继续磨练。比如每篇小说只限于讲故事的写法,应该注意。小说是情节、人物的纠葛,只写故事,往往会减弱小说的深度和力度。短篇小说写故事还可以,中长篇,主要不是写故事,主要是写人物和由人物编织的情节。短篇是为中长篇打基础,短篇也要在写人上下功夫。

 

   【作者系前保定市文联主席、党组书记】


编辑:任新安